回到十年前,你會做出怎樣的改變?在時間穿越、平行世界已變成劇情逆轉 101 招的西元 2024 年。
, Manic Sheep 透過「新專輯」《Rewind2014》,非虛構、純寫實的和十年前的自己對質
。《 Rewind 2014》收錄的九首歌,原始檔在 Manic Sheep 前吉他手謝閎宥的硬碟裡存放了整整十年 ,夾雜在他離團前,與主唱 Chris (羅玉婷)、鼓手小白 (吳柏廷) 那一整年將彼此推往極限的創作記錄中 。十年後,原班人馬將過去錄製的音軌重新處理,將現下與過往的自己重疊。
2012 年同名專輯《Manic Sheep》發行後,Chris /謝閎宥這對寫歌組合在台灣獨立音樂圈開始眾所皆知。那還是個六度分隔理論降到兩度也能成立的小社群:你身旁的陌生人通常是你朋友的團員,或是你團員的朋友。沒多久,他們從大港到香港 Clockenflap、從美國南到北 (SXSW/NXNE), 一路上了 Fuji Rock Rookie A-Go-Go。短短兩年巡迴了美國和日本,狀似遙遙領先同期樂團,但在他們心中種下的不是希望,而是對音樂完成度以及藝術性的焦慮。
無論是近在咫尺觀看紐約的 DIIV,或是當年初識的東京 DYGL,站得越近,需要追趕的距離也看得越清晰。為了建構一個能挑戰世界的世界,2014 年他們往返練團室及錄音室,渴於實現腦中的聲音。為了找到可以駛往新世界的引擎,期間他們嘗試和多名鼓手合作,最後找到了在澳洲準備回台的小白,一個在墨爾本就已經想好要如何詮釋 Mainc Sheep 的年輕鼓手。
《Rewind 2014》大多數的歌在 YouTube 都能找到現場 bootleg,十年前的台北 City 還不是 Pop,後龐客、瞪鞋和泡菜搖滾是 Livehouse 的主餐,誰都在比誰的破音在 Reverb 中醃得更入味,而不是誰的歌詞比誰的慘。專輯前半拉起了台北瞪鞋馬拉松的終點線,讓大家可以去探索其他音樂類別。開場的〈Dream〉在著名的吉他 riff 前,新增了一段謝閎宥最近才愛上的經典 Amen Break,讓音樂史的時序變得更加混亂。〈Juliet〉邀請了 2024 的橙草克拉克獻聲,仍是少男的聲線如同《烏鴉》Legacy 專輯首唱會才剛結束。〈Mushroom〉在 Joy Division - Disorder 的節奏上,鋪著 Chris 代表性的甜美聲線及蓬鬆吉他破音。以無害的表象覆蓋於黑暗深邃的情緒上,是 Manic Sheep 歷來音樂層次的來源,如同歌名蘑菇,實則唱著蕈狀雲般籠罩著的絕望,相較爾後十年吶喊著「我絕望」的搖滾樂,更有深層的力道。
從第六首〈Kimchi〉 開始,整張專輯的畫風丕變,以韓國泡菜之名行德國泡菜搖滾之實。專輯後半四首歌可視為同一首歌, 一首貫穿泡菜搖滾、後龐克,乃至工業搖滾的野心之作。從 Neu!、Joy Division 直至 DIIV 都化為發酵後的養分,散發衝撞世界的挑釁氣息。第八首〈Impending〉 的節奏是〈Kimchi〉加速版,低調致敬《Neu! 2》利用盤帶加速減速,騙掉半張專輯的絕學。十年前,小白無情機械式的Motorik 鼓擊,奠定了〈Reset〉及〈Invisible Discord〉 的工業氛圍,此次混音重製加入夢東洪御合成器,時而如厚重卻快速移動的濃霧,時而如高速下扭曲的異色光線,讓聲音的影像感更強烈。〈Invisible Discord〉邀請如今已成老友的 DYGL 主唱秋山信樹獻唱,如同催眠暗示的磁性嗓音,搭配 Chris 疏離卻堅定、冷熱同體的吟唱,彷若歌詞中彼此互搏鬥爭的左腦右腦,將團名 Manic 的部分大大地噴漆在音牆上。
絕大多數創作時嘔心瀝血,最後讓團員鬧翻的好專輯,不是名留青史,就是樂團走入歷史,而這兩者奇妙的都沒有發生在 Manic Sheep 身上,才能在不引起時間悖論的狀況下,回到過去完成未盡的新世界 。談起最後的成品,當初的三人組都認為隔了這十年,他們才成長到能將這些歌,以符合腦中想像的聲音呈現的地步。宇宙以其奧妙的運作方式,讓《Rewind 2014》用該有的原貌被聆聽,即便那意味著團員離團、意味著時隔一旬的延遲。Rewind 是倒帶的動作,是過去音樂還用磁帶播放時,物理性地回溯時間的方式。我們不會知道,在平行的 2014 年,這張專輯成功發行的世界,會跟我們身處的現實有多少差異。可是至少在我們的時間線,可以看到 2024 年的 Manic Sheep 手動將時間倒帶,回溯到那個想往新世界駛去的,最酷的噪音台北。